母亲一直有支扩的老毛病,曾经不止一次担心过,有天需要在我手里抢救,不过一直没有心里准备,来的那么早。
年前休假回去时候,还和老乡提起,到时最后肯定不插管,不想妈妈最后再受罪,反正这个疾病的转归以及妈妈的身体我最了解。
年初六,咳嗽再次加重,让弟弟带到医院检查后,支扩并感染,肺动脉高压,感染严重,总之指标都不太好,本来应该住院治疗,可是因为考虑家里实在人手不够,爷爷八十七,大小便失禁,日常三餐等生活需要爸爸伺候,侄女三个多月,弟妹无法走开,如果住院,唯有弟弟在医院和家里来回跑,权衡再三,还是决定在家输液。
前两天效果还可以,第四天早上,年初九,电话里面教会妈妈体位引流,痰液还算容易咳出,中午还和弟弟通过电话,说一切情况尚可,放心休息去,我晚上夜班。
等四点十五分醒来,十五个未解来电,家里和弟弟的,不祥之兆的念头油然而生,顾不上吃饭,赶紧回电话,得知妈妈已经住院,病情很重。
已经开始焦急紧张,无奈临时无法换班,于是不听电话和弟弟,还有老乡沟通,然后,还得强忍着悲痛继续上班。
未语泪先流,那晚不知道哭了多少次,每当想起老娘病危,而我不在身边时候,总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去。
晚上定了机票,十一点多让猪头出来买动车组火车票,方便到北京转飞机。
不在眼前时候,总是胡思乱想,总怕无法见到妈妈最后一面,电话里面颤抖着叮嘱老乡:无论如何,必须让我见到最后一面,该插管就插管,在我回去之前。
我几乎哭着求老乡了,完全忘记了,平时自己是如何冷静和家属交代病危时候告诉过他们:医生也不是神。
夜班时候,来一个呼衰肺脑的,交代病情时候,忍不住和家属提及自己的妈妈,告诉他们:我会尽全力,就如对待自己妈妈一样,但是,我不知道结局怎样。
来一个进科里就呼吸心跳停止的,气管插管,心肺复苏无法抢救回来时候,看着他的子女在身边恸哭,我忍不住也跟着哭,只因为,我想到我那可怜的妈妈,正在医院里面抢救。
有条不紊安排好自己的手里工作,马不停蹄的赶回家时候,节外生枝。
第一次遇见飞机晚点,到达时间晚了七个小时,在机场和宾馆等待飞机时候,坐立不安,几乎每隔半小时就给弟弟一个电话,其实内容总是相似:现在血氧多少?拍背,咳嗽,喝水,雾化……
当夜里四点到达医院时候,看着瘦弱的妈妈,无力躺在病床上,强忍着心疼,握着妈妈的手,笑着告诉她:没事,我回来了。
从此开始我几乎衣不解带床边伺候妈妈的生活。
无法忘记我回去后的第二天晚上,妈妈无力咳痰,咳痰后又出现呼吸肌疲劳的样子,让我和弟弟都流泪,当弟弟带着期待的眼神咨询我:姐,还有无更好的办法?我无助摇头,再次哽咽:除了插管,该用的,都用了。
可是,我深知插管对营养不良,肺的基础已经很差,感染很重的妈妈来说,意味着什么,而我自己也管过无数个类似的病人,在我自己熟悉的专业上,了解妈妈需要面对多大的痛苦。
那一晚,我和弟弟都哭了,求着妈妈再忍受,一定要坚持住。当妈妈在迷糊中哭着不让吸痰,我几乎吻着妈妈的额头,低声求她:妈,再忍忍,痰出来就好了。
当妈妈继发口腔真菌感染,不停嚷痛,无法配合含服药物时候,把药碾碎,用棉签把药散轻轻的涂在妈妈的舌头上。
妈妈在间断清醒的时候安慰我:没事,我可以忍。可是,我知道,满口二十来个真菌斑溃疡,在上面涂药,肯定不亚于在伤口上撒盐。
我比妈妈更心疼,可是,我还是需要硬着心肠来做这些治疗。
当瘦小的妈妈近乎哀求的说:不要拍背了,我的背部已经无法承受。可是,我只能继续,只是温柔,再温柔一点。
当妈妈在农历十三早上再次出现嗜睡,二氧化碳滁留明显,近乎肺脑时候,我绝望的心都有了,差不多想马上叫猪头赶到妈妈身边了。
当下午妈妈病情稍微稳定,血氧可以维持在90左右,忍不住又稍微轻松,发短信告诉老乡们:病情稍稳定,宽心。
当好友过来看妈妈,不宽裕的她塞给我四百元,作为心意。和她推辞的时候,她哽咽:舅妈一直对我很好!于是,在好友面前,我再次流泪!
是啊,我那善良的母亲,一辈子多灾多难,受苦太多,总是无法宽心过好日子吗?好不容易这几年才逐渐开心,老天你就那么狠心吗?!
我短信告诉主任:可以救回别人的母亲,我就有信心救回自己的妈妈!无论多大的代价,加油!
谢天谢地,经过全力以赴,妈妈的病终于妈妈好转,在我和弟弟的精心照顾下,出院拉。
无法忘记在北京机场得知飞机晚点四个小时以上,而南航居然没有提前告知时候,我近乎失态,恸哭出声,只因为,对我来说,妈妈的生命,已经在争分夺秒的抢救,而我却毫不知情在机场浪费了几个小时。无法冷静的我,让南航的经理不停道歉。
无法忘记在没有回去的时候,弟弟连续几十个小时在医院伺候妈妈,虽然有朋友和亲戚帮忙,可是,他面对的压力究竟有多大,也许只有我知道。
无法忘记当地医院老乡们的照顾,在我没有回去时候以及回去后一直给了我最宽容的照顾,允许我参与治疗抢救,允许我“指手画脚”,允许我很多也许有点过分的要求,全科的人都知道,我是关系户,需要照顾。在他们的关心下,后来近乎一周,我终于可以在下半夜休息四个小时左右,而且也是在他们科里的二线值班房。很多感激的话无法详说,但是我知道,这一份情,无论到什么时候,都不会忘怀。
无法忘记老乡为了怕我压力过大,每天都抽空过来,看看妈妈,喊我喝茶,让我转移注意力,免得压力太大崩溃了。
而我的爸爸,在伺候爷爷吃饭,休息好的空余,每次过来医院,都差不多红眼,只会默默看着妈妈,恨不得妈妈可以有力气说话。也许,他忘记了,他和妈妈结婚三十多年,吵架吵了三十多年。
而弟妹,每天照顾着不到四个月的宝宝,还要应付着家里三餐,还有妈妈在医院的营养餐,每天总变着法子做点好吃的,想着给妈妈增加营养。
而我回去的这十八天,已经近乎超人发挥。前面四五天,几乎没有休息过。从农历十六后,妈妈病情看着逐渐好转,夜里两点到六点后,可以稍微阖眼,只为了,恢复体力争取白天更好照顾妈妈。
在医院的十几天里面,离开病房仅仅两次,一次是深圳的好友刚好回家,得知妈妈住院,特地从差不多六七十公里外赶过来看妈妈,在妈妈病相对稳定时候,抽空和她出去吃饭,第二次和科里的老乡出去吃饭,感谢他们对我,以及妈妈的照顾。
无法忘记因为要给妈妈更换抗生素,汕头没有那种进口药,赶紧联系深圳的师兄,于是从买药到邮寄,到手里,只是六七个小时的时间,这里面还涉及到要师兄提前下班,而且要疏通关系,从门诊到住院药房换药很多麻烦的手续;无法忘记委托深圳老师帮忙联系购买制氧机的顺利……
无法忘记七七得知妈妈感染重,营养不良,邮寄蛋白粉过来的情况,大声而坚定告诉我:需要什么,继续告诉我
我总庆幸,总有贵人相助。
村里的人都说,如果不是我赶回来,妈妈肯定没得救了!
而我知道,这一切,离不开我和家人的努力,离不开老乡们的宽容照顾,更离不开很多很多人的关心和鼓励,也离不开妈妈的坚强和奋斗。
我的主任,同事们,在面临着三个人值班,管六七十个病人的艰难情况下,还安慰我:不要着急,注意身体。两位主任不止一次打电话,探讨妈妈的病情和治疗。
在出院的前一天,妈妈出现咯血,那一刻,我真的差点崩溃,无助发信息给主任后,收到的信息总是让我感动。
把妈妈接回家后,夜里守着妈妈睡觉,近乎小孩一样,贪婪的靠近妈妈的身体,只为了,可以更及时的知道妈妈咳嗽,能够更好的协助翻身拍背促排痰。
细心的帮妈妈洗头洗澡,近乎疼爱的喂妈妈吃饭吃药,而妈妈的每一次进步,我总欢呼,鼓励着妈妈继续努力。
当出院前称了妈妈的体重,居然只剩下七十四斤时候,无限心酸在心头,我可怜的老娘,长期疾病消耗,特别这一次重大打击,需要多久才能把身体调理好啊!
感谢猪头,赶过来看妈妈,和我一起照顾妈妈几天,而且一直不停鼓励我,让我无助疲倦时候,总可以找到依靠的肩膀。
而我那坚强的弟弟,这几年的考验,已经让他成了能干,担当很多事情的男人。即使在我 回去的日子里,白天总被我赶回家休息去,在家里的时候,总是随时电话过来,问候妈妈的病情。在妈妈咯血的那一天,刚回家,又跑回来,守在妈妈的身边。每次总让他在家里了睡醒后深夜再来接班,可是,他总是匆匆在家里吃饭后,赶过来医院,哪怕一到医院就睡觉,在妈妈身边,才是最安心。
太多太多,无法言语。
俱往矣,妈妈的身体终于还是逐渐康复。
当我走之前的那一晚,把妈妈吃药,进食以及吸氧,运动锻炼写了漫漫七八页注意事项时候,猪头开玩笑:等老弟看懂后,他也是半个医生了。
再多不舍,诸多牵挂,还是要启程,毕竟,我无法丢弃这份工作,那是我可以更好照顾妈妈的资本。在无限眷念和心疼中,和猪头踏上回家之路,留下愿望:希望不久的将来,可以接爸妈过来这边养老。
回来后的每天,电话里头总是叮嘱妈妈按时吃药,注意身体,量力而为锻炼身体,听着妈妈在电话那边自豪而坚强汇报病情时候,总会无限欣慰:
我乐观,坚强的妈妈,一定可以更加好起来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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